是異象還是幻想?INFP + 4w5 細思慾望與靈性


作者:SzeN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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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引言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「靈命成長」(spiritual growth)實在是抽象非常的概念。「靈命」一詞在基督教的源起追溯至舊約聖經創世紀二7,「耶和華神用地上的塵土造人,將生氣吹在他鼻孔裡,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」,這是基督教對於人(humankind)的基本理解。而這「靈」,就是基督徒論及「靈性」(spirituality)的根本,亦是基督教人論(Christian anthropology)很關鍵的論述。 [/efn_note]「靈」被認為是人作為耶和華神的創造之中,與其他受造之物不同的地方。後來在基督教歷史的演進中,每當談論基督徒的宗教信仰生命(religious life),就普遍會稱其為「靈命」(spiritual life)。1 成長的發生,需要人作為主體的積極參與。但靈命成長的特別之處在於,其發生並非人的努力可達至。靈命成長的發生更重要的是一個超驗(transcendent)上帝的介入。人在經歷屬靈成長中是主體,卻同是「被成長」的客體。靈命成長就是這樣抽象的一回事,其不能以任何單位作為量度,又沒有任何劃一的範式作為標準。2 在本文,我將反思心理學與神學的關聯,透過「性格與靈命成長」課程所學,整合我的個人靈命成長,並對未來牧養作出展望及反思。

靈命成長的發生更重要的是一個超驗(transcendent)上帝的介入。人在經歷屬靈成長中是主體,卻同是「被成長」的客體。

2. 慾望、幻想及靈性

然而,若然欲以邁爾斯—布里格斯性格分類指標(Myers-Briggs Type Indicator,下稱MBTI)或九型人格(Enneagram)等心理學工具幫助我們了解靈性,我們就必先明白,心理學如何理解人的本質及心理發展,從而了解心理學及神學人論的對話基礎何在。

2.1 認清自己的慾望及幻想

從心理學角度,人是帶有慾望的主體(a desiring subject)。  3 慾望就是構成自我的主要部分。4 德國著名的心理學家佛洛伊德(Sigmund Freud)首先將人的慾望作為精神分析(psychoanalysis)的基礎。佛洛伊德認為人的一切行為均可歸源於小時候自我壓抑(repress)對父親或母親的性慾,繼而,他發現人的意識結構分為三個層次:意識(consciousness)、前意識(pre-consciousness)及潛意識(unconsciousness)。佛洛伊德認為,慾望在意識層次被人意識,但在這表面可見的意識之下,慾望其實一直在人的潛意識之中。 5

縱使至今,佛洛伊德的學說早已被不少心理學家批判,但他對人慾望的觀察和詮釋,仍然成為後世精神分析學的前驅。因著社會化的過程,人常被教導要逆性而行。漸漸,壓抑慾望成為了社會的道德規範(moral norm),人在長大後亦更習慣了要壓抑自己已知的慾望。但其實,在不自覺的情況下,人仍然被本能上潛藏的慾望主導著其行為模式。人本是在慾望裡建構自己的行為和意識,只是後來在成長中,因著對自我的認識變深,便察知更多那些隱藏在潛意識中的慾望,從而明白自己做事的真正動機(drive)。6

人本是在慾望裡建構自己的行為和意識,只是後來在成長中,因著對自我的認識變深,便察知更多那些隱藏在潛意識中的慾望,從而明白自己做事的真正動機(drive)。

另一方面,人又能在現實中把慾望隱藏,或把慾望以夢、白日夢等方式投射(project)於自己的想像之中。因此,「幻想」(fantasy)7 就是由人未被實現的各種慾望(unrealised desire)堆砌出來的想像。幻想填補了現實和慾望之間的距離。在充滿壓抑(repression)的現實裡,幻想能夠成為人抒發情感的出口。然而,若不為意,過分沉溺於幻想之內,人則難以抽離其中,把幻想當作為現實唯一的可能性。這樣的人會漸而變得愈來愈自我中心。

2.2 充滿慾望及幻想的「屬靈」追求

如果人是慾望的動物,慾望與靈性有何關聯?靈性又如何影響慾望?慾望既為人行事為人本能上的動機,幻想就是人因慾望衍生的想像。以心理學語言去述說基督教的靈性,我們或可以把慾望類比為「屬靈」追求,幻想類比為「異象」。不同性格特質的人之靈性氣質既不一樣,他們的屬靈動機或追求自然也不同。舉例說,一個 的男孩形容上帝給他溫暖的愛。每當他在聚會中或靈修中感受到這份溫暖,他就彷如和上帝連繫在一起。驅使他屬靈生命進步的,就是這份暖心的愛。上帝的愛,祂的包容和接納,就是這位 NF(Intuitive-Feeling)男孩的屬靈追求。能進入上帝永恆不變的愛裡,並與人分享這份愛的禮物,就是他的幻想,亦即他的「異象」。

我們或可以把慾望類比為「屬靈」追求,幻想類比為「異象」。不同性格特質的人之靈性氣質既不一樣,他們的屬靈動機或追求自然也不同。

這種屬靈氣質,就與一個 ISTJ 男孩追求的完全不一樣。對 ISTJ 男孩而言,上帝溫暖的愛是抽象的概念。反而,更促使他屬靈追求的是理解並踐行聖經真理。當他明白經文所言說的道理,並明白如何在生活中把真理活出來,他便自覺屬靈了。真理追求是這 ST(Sensing-Thinking)男孩的屬靈動機和本能。

然而換個角度,追求靈性上的進步和成長,亦可以淪為一種由慾望主導的渴求。也就是說,所謂的「屬靈追求」或「異象」,可以是一個由自我出發、被慾望粉飾的靈性假象。異象可以是推動我們事奉、降服上主的圖像,但另一方面,就如幻想一般,「異象」也可以是一個令我們自我圍困,一個烏托邦的假象。事奉、牧養、讀經、靈修,各樣靈性的操練,可以是靈命成長,也同樣可以是自我滿足。

異象可以是推動我們事奉、降服上主的圖像,但另一方面,就如幻想一般,「異象」也可以是一個令我們自我圍困,一個烏托邦的假象。

那麼,我們該如何分辨自我滿足和真正的屬靈成長?二者之間的分別,就像前文引言所言,在於有沒有上帝 — 一個超驗、全然他者(The Wholly Other)8 的介入。靈命成長既然不是靠著人慾望或意圖能得到的東西,亦即靈命成長並沒有方程式。進行屬靈操練,不代表一定會達至靈命成長。任何形式的靈性操練,都只屬方法(means),並非目的(ends)。倘若我們錯誤認為,完成某些事奉或某些操練就等同於屬靈成長,我們或許只是墮進了自我滿足慾望的陷阱之中。故此,縱然人是屬靈成長的主體,人無法掌握其發生,也無法用任何途徑逼使其發生。在過程中,人能做的,就單單是盡力開放自己,容讓上帝參與和介入自己的生命故事,讓靈命成長能在上帝的心意和主權下發生。


*附錄 (Excursus):反思我們對教會的批評*

在香港教會近年的人數流失裡,不少基督徒都是因為「失望」而離開教會。當中包括著林林總總的失望,例如對教會政治冷感而失望,覺得教會離地而失望,因為教會保守、固步自封而失望等等。這些都反映,基督徒對教會有想像,有幻想,有異象。然而,我們都可能會把自己的屬靈追求(慾望),投射於教會之內,期望教會成為滿足我們屬靈慾望的場所。如果我們過分地理想化(idealise)現實情況,並把自己的「異象」投射於現實之中,把其絕對化(absolutise)或規範化(normalise),我們便難免對教會變得「過份地」失望。這樣,驅使我們失望的,就可能不是上帝,而是那源自慾望拼湊而來的「異象」。失望亦可能不是因為上帝不回應教會的真實需要,而是因為我們心底裡的慾望,未在教會中得滿足。

我並非要否定教會有時的確會為信徒帶來傷害,但在面對這些感受時,我們確實要小心分辨,到底我們所執著、所追求的,是出於自己,還是出於上帝。說到尾,慾望、幻想及靈性,其實只是一線之差。而那一線,並沒有劃一、固定的標準,只能祈求聖靈亮光照亮我們的內心,再透過不停的屬靈辨識(spiritual discernment),讓我們明白自己的屬靈光境,分辨自己的慾望和真正的屬靈追求。


3. 認清自我本相,不再扭曲自己

在「性格與靈命成長」課程中,我發現自己是一個 和四號人格(五號側翼,下稱4w5)的人。以往的我,一直以為自己是個 ENFP 和二號人格。當我重整自己的生命故事,發現這是源於我的敘事一路以來也被扭曲,以致我錯誤地理解自己。坊間對於四號人格的形容,多描述他們為藝術家。甚至網上不少九型人格的測試裡,那些有關四號的問題,也是圍繞著藝術相關範疇而發問。所以,在這課程裡再度接觸九型人格之前,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是4w5。

而更重要導致我認為自己是二號的原因,是因為以往我的牧者認為我是個二號,所以我也誤以為自己是二號。再者,牧者時常教導我,總要把別人的需要放先於自己的需要。因著這樣的緣故,我的外顯行為被塑造成一個助人者。我的牧者是八號權威型人格,加上他為人傾向理性(T),認為情感是會阻礙人作正確判斷的東西。因此,受他的影響之下,我也認為情感會導致感情用事,讓我容易做錯決定。故此,我便一直壓抑在我裡面極為強大的情感,並繼續投入服事,「幫助」他人。

當時,我以為這樣的傾向是一個很自然的二號行為。此時此刻,當我搞清楚自己實為四號時,我才知道,以往的我縱然是真誠的服事,但原來這樣的事奉對我而言是毫不自然,也毫不健康。因著牧者認為較為外向(extroverted)、熱愛社交的基督徒,是一個好門徒,所以我一直被訓練成外向,我亦以為自己是個 E人了。現在回頭想,不論在教會場景內外,每次社交後,或許會有滿足感,但我生理及心理上,也會感到頗疲憊,需要較大量的個人時間和空間為自己「重新充電」。所以,我實情是一個內向(introverted)的 I 人。就是這些被扭曲的敘事(distorted narrative),讓我錯誤地認識自己。當我需要獲得力量時,我本應獨處,不該勉強自己參與不同社交;當我被別人請求幫助時,我不必每次也同意,並應該好好照顧自己的空間。正確地認識自己,是為了能準確地明白自己的長短,明白自己的恐懼和慾望,方可懂得如何倚靠上帝,對準慾望,加以控制和好好面對。

〔筆者後按:縱然這位牧者讓我誤會了自己,但當我後來再次反思,卻發現在牧者的牧養下,我的理性思考(Te)大大的被提升。若非牧者當時的教導和訓練,或者今天我真的是個只會感情用事的小女孩。上帝的安排果真奇妙,我也萬分感激牧者讓我學習「逆性而行」。〕

4. 對教會牧養的省思

教會場景其實不乏MBTI或九型人格的性格測試,個人認識、心理測驗等週會近年尤其流行於青少年及職青群體之中。在實踐練習之中,我也是在教會的大專團契內與一眾年輕人探討他們的MBTI,並與他們進而探究MBTI與靈性之間的關係。透過這練習,也帶給我對於在教會牧養中使用性格測試作出一點省思。

首先,不論是MBTI還是九型人格,性格測試只適合作為認識別人的起點,而非終點。MBTI或九型人格是一門科學,它們各自依據不同的心理學理論為基礎,把人分成不同類型,把同類型的人組合起來研究分析,從而找出他們之間的性格共通點。MBTI的「吸引」之處在於能極快速地了解一個人基本的行為風格。在實踐練習之中,當我為團友分析性格之後,他們也立刻表示對身邊團友的行事為人更加明白。當某團友的分享長篇大論時,他們也懂得以MBTI的語言形容該團友「太過S(Sensing)」。因著MBTI描述的是一個人的外顯行為,MBTI總是比較容易在日常之中觀察得到,所以就會很「準確」。然而,這樣卻容易墮進定型(stereotyping)的陷阱。因此,當牧者在牧養場景使用MBTI時,必須謹記MBTI只是認識一個人的開始點,而非總結一個人行事為人的定論。我們總要視所牧養的羊的生命為開放,才能看見上帝在他身上動工的可能性,並與他一同經歷成長。牧者也當把這樣的概念教育群羊,以致他們能透過認識性格測試互相補足,也互相提醒彼此的偏執,而非只是一味互相定型。

MBTI只是認識一個人的開始點,而非總結一個人行事為人的定論。我們總要視所牧養的羊的生命為開放,才能看見上帝在他身上動工的可能性,並與他一同經歷成長。

其次,在預備實踐練習之時,反省到教會牧養場景之內,總是「高舉」著某種靈性。例如,外向(E)的人總比內向(I)的人好,因為他們較為懂得熱情地接待來賓;又或者,感性(F)的人總比理性(T)的人好,因為他們比較少神學問題,更能投入敬拜,又更同理弟兄姊妹需要……等等。外向、玩得起的弟兄姊妹總被稱為「火熱」,內向、默默在背後服事的弟兄姊妹極其量只能被稱為「忠心」。不同的門徒訓練或教會領袖訓練不自覺地標榜某種靈性為「典範」,而因著被「成功」訓練出來的領袖也是同一特質,他們接續所訓練出來的門徒自然又是同一特質。非同一性格特質的人自然被淘汰,被視為「次等忠心」。

因此,在實踐練習之中,我提醒團友也提醒自己,在「普世教會」裡其實沒有一種所謂的「絕對標準靈性」。過份高舉某一種靈性標準,其實對弟兄姊妺的屬靈成長,亦不一定有益。不論如何被訓練,一個INTP的人也不能成為ESFJ。INTP實際上需要被訓練更多的 Fe,卻不需要成為ESFJ。而事實上,不論是何種型格,有其性格上的優點,自然也有其偏執。亦所以,作為牧者,並不是要將弟兄姊妹訓練成「有利於堂會」的事奉機器,而是要按著其獨特的性格特質,與他們一同經歷生命轉變,與他們一同在教會之中尋找自己的位置,並幫助他們投入教會。

5. 總結:從自我到他者至絕對他者

我的最後反省是,作為未來的牧者,我的敘事非常需要靈性上的承托。只有不停地進行屬靈辨識,方能分辨到底生命裡面什麼部分出自自己,什麼部分出自上帝。這辨識的能力,需要一份時刻的謙卑和開放。於我而言,不但是要對上帝謙卑開放,更是學習對他者(others)謙卑開放。INFP加上四號,讓我成為一個「終極自我」的人。倘若我總感覺他人不能明白我的世界,而不接受他人的世界觀(worldview),我只是在同樣重複僵化自我的過程。只有學習對人開放,我才能真正懂得如何在上帝 — 絕對他者 — 面前開放自己,容讓聖靈在我生命工作。,就是這樣一個自我 — 他者 — 絕對他者(Self – Others – The Wholly Other)的詮釋循環(hermeneutic circle),一個靈命進程(spiritual progression)。

倘若我總感覺他人不能明白我的世界,而不接受他人的世界觀(worldview),我只是在同樣重複僵化自我的過程。只有學習對人開放,我才能真正懂得如何在上帝 — 絕對他者 — 面前開放自己,容讓聖靈在我生命工作。

作為一個牧者,我們只能以「他者」的角色定位進入別人生命的詮釋循環,而當我們與牧養對象相遇,我們本來的主體敘事在別人生命中則轉移為一個他者的敘事。領悟這個「成為他者」(becoming Other)的轉移,就是靈命成長,亦是詮釋循環的真義。上帝創造人類,給人很不一樣的性格特質。縱然是MBTI與九型人格一模一樣的人,仍然可以有很不一樣、獨特的生命氣質。而對我這未來牧者最重要的提醒,是不要以這些工具為絕對真理,把它們偶像化(idolise),當作是解決生命問題的捷徑和唯一答案。生命的牧養是一生艱澀的學習,並沒有容易的路徑可走。只能認真地仰望上帝,對付自己的靈命,讓自己的生命能與上帝共載他人的生命。

6. 參考資料

Madden, Kathryn Wood. ‘Passion or Perjury: Center or Circumference?’ Journal of Religion and Health 40 (2004): 289-304.

Stalfa Junior, Frank J., ‘The Pastoral Care of Sin: The Enneagram in Pastoral Care and Counselling’, The Journal of Pastoral Care 48 (Spring 1994): 65-74.

van Beeck, Franz Jozef. ‘Fantasy, the Capital Sins, the Enneagram, and Self-Acceptance: An Essay in Ascetical Theology’, Pro Ecclesia 3:2 (Spring 1994): 179-196.

van Huyssteen, J. Wentzel, & Wiebe, Erik P., eds. In Search of Self. Grand Rapids, Mich.: W.B. Eerdmans, 2011.


[1] Kathryn Wood Madden, ‘Passion or Perjury: Center or Circumference?’, Journal of Religion and Health 40 (2004): 302.

[2] Jan-Olav Henriksen, ‘The Erotic Self and the Image of God’, In Search of Self (Grand Rapids, Mich.: W.B. Eerdmans, 2011), 256.

[3] Ibid, 263.

[4] Franz Jozef van Beeck, ‘Fantasy, the Capital Sins, the Enneagram, and Self-Acceptance: An Essay in Ascetical Theology’, Pro Ecclesia 3:2 (Spring 1994): 179.

[5] Madden, ‘Passion or Perjury: Center or Circumference?’, 295.

[6] Frank J. Stalfa Junior, ‘The Pastoral Care of Sin: The Enneagram in Pastoral Care and Counselling’, The Journal of Pastoral Care 48 (Spring 1994): 69.

Footnotes:

  1. 靈命指涉的並非物理生物上的生命,而是指一種內裡的生命(inner life)。而靈命的「成長」,意指發展(development),講述的是一個有階段的進程,是改變(transformation)。
  2. 因此,不少心理學工具被加以研究,用以解釋心理學及基督教靈性的關係。
  3. Kathryn Wood Madden, ‘Passion or Perjury: Center or Circumference?’, Journal of Religion and Health 40 (2004): 302.
  4. Jan-Olav Henriksen, ‘The Erotic Self and the Image of God’, In Search of Self (Grand Rapids, Mich.: W.B. Eerdmans, 2011), 256.
  5. 根據佛洛伊德,只是在現實裡面,對父母的性慾並不可行,無法被實現,會帶來痛苦。人為了自我保護,便把這慾望壓抑至潛意識之內。
  6. Cf. ibid, 263.
  7. Franz Jozef van Beeck, ‘Fantasy, the Capital Sins, the Enneagram, and Self-Acceptance: An Essay in Ascetical Theology’, Pro Ecclesia 3:2 (Spring 1994): 179.
  8. Madden, ‘Passion or Perjury: Center or Circumference?’, 295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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